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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新闻特写丨流星雨来的这一夜 追星星的人没在许愿

午夜的保山施甸四大山,寒气刺骨。天空如一块深邃的墨玉,缀满星辰,唯有远处山顶风力发电机的红灯,在黑暗中缓慢明灭。临时搭建的直播平台像一座孤岛,漂浮在无垠夜色里。

镜头对准东方天穹的双子座。14日零点刚过,2025年北半球最后一场“宇宙烟花秀”——双子座流星雨迎来最佳观赏期。运气好时,一分钟内可见两三颗流星划破天幕,山顶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

双子座流星雨,一颗流星被相机捕捉。罗竞霄/摄

云新闻直播间那头,是数十万双等待许愿的眼睛;而镜头之外,记者看到的,是一群真正“追星星的人”——他们追逐的,远不止转瞬即逝的光痕,而是光背后的故事、秘密,乃至人类未来的答案。

热爱,是守住寒夜把星空送到千万人眼前

王建坤的望远镜就架在直播相机旁,像一位沉默的哨兵。他是中国科学院云南天文台科普小分队的兼职人员,已经“追星”三十余年。

寒风卷起他的衣角,他却浑然不觉,专注校准设备。当旁人为流星雀跃时,他只笑笑:“习惯了,就盼着多来几颗火流星。”

每年他都要踏上数次追星之旅。“最难忘的是早年在姚安一处废弃的村小考察观测点,突遇极寒,我们连夜生火取暖,第二天镜头上全是冰霜。”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可正是这份执拗的热爱,让他从独自仰望星空的少年,成长为带大众“看星星”的科普人,将看似遥远的天文,化作大众也能触及的浪漫。

“追星人”的临时基地。张诗哲/摄

他话不多,一说起星空,却如数家珍。“看到下面那团密密的星群了吗?那是昴星团。”他熟练地转动望远镜,在常人难辨的夜幕中精准定位。“以前全靠手推追星,现在设备先进了,但‘追寻’的感觉,依然还在。”

2014年,他开始在武定深山中自建远程天文站,专注于深空摄影。从搭建房屋到调试设备,点点滴滴都是他亲手累积。为了节省成本,甚至不少器材都是他自己用零件“手搓”出来的。如今,全国已有30多个用户通过他的系统实现“云端追星”。

“来看,猎户座大星云出来了。”他让出屏幕,中央缓缓浮现出一片氤氲的粉红光斑——这是记者第一次看清那抹来自46亿年前的光晕。那一刻,忽然懂了他说的“宇宙的温柔”。

曾几何时,观星只是少数人的深夜独行,而今天,在云南的高原之上,星空房、观星营地、天文研学路线正悄然兴起,人们不远千里奔赴一座城,只为一睹银河倾泻的盛景。这股热潮或许源于对自然的重新渴望,但它的起点,不过是像王建坤这样的人,在寒夜里一次次不肯熄灭的守望。

热爱,是一颗以你命名的星星

“王晓彬”这个名字,此刻正作为小行星(9832)的名字,在太阳系中永恒运行。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小行星(9832)命名为“XiaobinWang”,以表彰这位中国科学院云南天文台研究员在小行星研究领域的突出贡献。她首创的蒙特卡洛方法,为国际小天体反演研究提供了基础方法。

2014年,在芬兰赫尔辛基的一场国际会议上,她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宣布命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惊喜。”回忆时,她眼中仍有光。但对她而言,荣誉的意义更在于认可:“不是因为我很了不起,而是我的工作能与国际同行平等对话,甚至在某些方面做得更好——这才是真正的自豪。”

王晓彬星与双子座流星雨母体的相对位置。王晓彬/供图

自2000年转向太阳系小天体研究以来,她的“追星”就是一场精密的解码。她首创“蒙特卡洛方法”,为小行星做“CT扫描”,首次高精度反演出它们的真实形状。在她眼中,每一颗小行星都是太阳系46亿年前的“时间胶囊”。

“流星雨不是浪漫的烟花,而是宇宙送上门的样本。”她说,“地球上的水从哪来?生命如何诞生?答案可能就藏在这些石头里。”

她把浪漫的流星拆解成光谱图上的波峰与波谷,把转瞬即逝变成可分析的科学样本。“每一次观测,都是在为‘宇宙拼图’添上一块。”但她从不觉得枯燥:“我本来就觉得自己工作挺浪漫——第一眼看它,你一无所知;再多看一眼,就知道它是温柔还是暴力;看得越多,就越觉得离它更近,就像谈恋爱。”

象限仪座流星雨。张诗哲/摄

这份浪漫需要传递。她每年坚持做科普,从不担心冷场。“有一次在青海的职业高中,当地担心没人提问。结果讲完后,学生们举手都来不及,就写纸条跑上来塞给我。”她笑着说,“孩子们的问题天马行空,却常常直指本质。因为太阳系离我们很近——流星、月亮、行星,都是看得见的邻居。告诉人们这些,他们自然会觉得有趣。这是人类共同的好奇心。”

她的名字在星空中闪耀,仿佛宇宙对所有“追星者”最温柔的回应:当你用心理解它,它便以永恒铭记你。

热爱,是要为地球筑起一道盾

如果说王晓彬在“读懂”小行星,那么李明涛则在思考如何“应对”它。

“轨道就像十字路口。”中国科学院国家空间科学中心研究员李明涛用最朴素的比喻解释他的使命,“地球有轨道,小行星也有轨道。如果它们同时到达交叉点,就撞上了。”

他专攻小行星防御,提出的“以石击石”构想——用一颗小行星撞击另一颗威胁地球的天体——曾被《自然》和路透社报道。听起来像神话,却是可能救命的现实方案。

“对于直径300米或500米的小行星,如果不用这种方法,目前只有核爆。”李明涛说,“但核武器副作用大,万一小行星没被彻底炸成粉末,而是变成一堆50米、30米的碎片,地球就可能沐浴在‘枪林弹雨’中。”

西双版纳陨石雨中最大主体陨石坑在上海展出。新华社记者 方喆/摄

这一构想的灵感,竟来自云南的火流星事件。“2016年和2017年,云南两次火流星空爆,陨石砸到牛棚,网上炒得很热。”他说,“那让我震撼——原来小行星真的会来地球。小的带来礼物,但万一是更大的......”他顿了顿:“2013年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陨石事件,冲击波震碎无数窗户;更早的1908年6月30日发生的通古斯大爆炸,摧毁了2000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如果位置不在荒无人烟处,就是城市级的灾难。所以现在6月30日成为国际小行星日——提醒我们,这种威胁真实存在。”

他的“追”,是一场未雨绸缪的防御战。他“追”的不是美,而是安全,是人类文明延续的可能。“做这个方向,把兴趣、爱好、使命感完全融合在一起,”他说,“所以特别有激情。”

群星之下,热爱不息,追问不止

14日凌晨两点,直播结束。数据显示,超80万人在线共赴这场星空之约。

人群散去,寒夜重归寂静。一颗明亮的火流星划过,照亮了“追星人”的望远镜支架,也映照着远方实验室里未熄的灯光。

当流星划过,追星星的人究竟在追什么?

或许是人类在浩瀚宇宙中确认自身坐标的三种方式:

用热爱去感受,用智慧去理解,用责任去守护。

“追星”之夜。陆橙/摄

在无垠时空面前,人类渺小如尘。但只要星空还在,追问就不会停止:我们从哪里来?我们在何处?我们要到哪里去?

正是这些“追星者”,用他们的执着与远见,让这颗蓝色星球上的生命,在黑暗宇宙中,不仅有仰望的权利,更有前行的底气。

云南日报-云新闻记者:陆橙

审核:黄佳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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