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永才:一锤一凿守技艺
在昆明市官渡古镇的青石板路深处,藏着一座不起眼的传统小院,门匾上写着“乌铜走银传习馆”。每天早晨8时,传习馆后的手工作坊里准时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金永才和几名年轻徒弟端坐在工作台前,专注于手中的金属器皿。“慢一点,再慢一点,心静手才稳。”金永才不时轻声提醒。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乌铜走银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72岁的金永才与乌铜走银结缘已有50余载。

金永才专注制作乌铜走银作品 郝亚鑫/图
结缘乌铜走银
金永才与金属的缘分年少时就已注定。1953年,他生于今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街道的一个普通家庭。“小时候父亲就告诉我,天干三年饿不死手艺人。”受父亲的影响,18岁时,金永才开始自学金银铜器制作,成为一名小银匠,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为人打制首饰。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1972年。一次偶然的机会,金永才在茶馆里结识了乌铜走银第五代传人李加汝。“那时候,老师傅们都在茶馆里谈生意、交流手艺。”金永才回忆道,“李师傅话不多,但手上的功夫让人佩服。”
金永才被这门神秘的技艺深深吸引,主动向李加汝提出拜师学艺。然而,乌铜走银的传承历来严苛,素有“传男不传女,世代单传”之说。因此,李加汝并未立即答应,只让他旁观制作流程。
此后,金永才一边做银匠维持生计,一边跟着李加汝学习乌铜走银基础技艺。“师傅要先考验我的人品和耐心。”金永才说。直到1982年,李加汝才正式收他为徒。按照行规,“三年学徒,三年谢师”,但六年过去,乌铜走银最核心的配方和工艺,李加汝只字未提。
1996年春天,87岁的李加汝病重住院。金永才日夜守在病床前,为师傅端水送药。一天傍晚,李加汝突然叫金永才送自己回家。“那天晚上,师傅把一座老式马蹄钟摆在桌上,说‘看好时间,8点开始,15分钟内你要把纸上的东西全部记下来。’”金永才接过师傅递来的一页泛黄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和图案。
只读过一年书的金永才顿时慌了神,“很多字我都不认识,但看着师傅盯着钟表的严肃表情,我知道这是最后的考验。”他静下心来,凭借多年练就的记忆力,硬是将纸上的内容强记下来。时限一到,李加汝毫不犹豫地将信纸放在煤油灯上点燃。
“我当时急得跳脚,师傅却说:‘这东西不能留字迹,要用心记,用脑袋装。’”那晚回到家,金永才彻夜未眠翻查字典,终于破解了乌铜走银的秘密配方。不久后,李加汝与世长辞。金永才这才明白,那晚的考验,是师傅将传承了200余年的技艺托付给他。从此,他成为乌铜走银第六代传人。
坚守收徒准则
获得真传后,金永才面临更严峻的挑战——如何让乌铜走银这门濒临失传的技艺延续下去。
师徒相伴的岁月里,金永才曾跟着师傅辗转昆明城内各大茶馆——那是当时手艺人寻找买家的主要场所。他们通常在家制作乌铜走银作品,再到茶馆兜售。2000年之后,随着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视,乌铜走银制作技艺传承迎来转机。2005年,这门技艺被列入云南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政策好了,我想开馆收徒,最困难的是缺钱。”金永才说。
2009年,因城中村改造,金永才获得了一笔启动资金。2010年,云南首家非遗传习馆“乌铜走银传习馆”在官渡古镇正式挂牌。更难得的是,金永才毅然打破数百年来的行规,公开面向社会招收学徒。“乌铜走银制作技艺不仅是我的,也是国家的文化财富。”他说,“应该让更多人了解它、传承它。”
乌铜走银制作技艺极其复杂,包括炼铜、打片、放样、錾刻、走银、打磨、焐黑等十余道工序,学艺者要先练三年基本功,才能接触核心技艺。因此,尽管开馆之初很多人慕名而来,但能坚持下来的寥寥无几。
“对徒弟,我要求有‘三品’,人品、作品、精品,一个都不能少。”金永才说,除了悟性,他更看重徒弟的人品和心性。2024年4月20日,金永才再次面向全国一次性收徒16名。此次收徒,金永才打破传统观念,强调性别平等,首次招收女弟子。
如今,金永才共收徒28人,其中7人成为省级工艺美术大师,6人获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
一生专注一事
在乌铜走银制作技艺中,最关键的是“走银”——将银粉银块或金粉金块放在錾刻好图案的乌铜片上,经高温煅烧,使金或银与乌铜融为一体。时间久了,铜底自然乌黑,银纹图案清晰浮现,呈现出典雅别致的黑白反差效果。
多年来,金永才始终坚持纯手工制作。“手工打造的每一件作品都是独特的,能表达创作者的情感和内心,这是机器无法取代的。”50余年间,他创作出百余件乌铜走银作品,包括礼器、方鼎、文房四宝、茶器、香炉等。其中,《五福捧寿走金银金鼎》《福寿万代赏瓶》等40余件作品荣获全国金奖。他获得国家级技能大师、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云岭工匠”、云南省五一劳动奖章等荣誉。
如今,金永才将传习馆交给徒弟们经营,自己退居二线,专注于指导年轻弟子。让他欣慰的是,徒弟丁大为作为乌铜走银第七代传人,用现代方式复兴这门技艺,建成“乌铜走银研究院”,推动产学研结合,实现从师徒传承到“金大师”品牌传承的发展之路。2024年,乌铜走银传习馆接待参观及研学人员逾10万人次,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与旅游产业融合发展的典范。
“工匠精神就是一丝不苟、精益求精。我这一生,做好乌铜走银这一件事就够了。”金永才说,他希望每一件流传于世的乌铜走银,都能让后人从中读懂这门手艺,读懂其中承载的历史文化。
来源:《金色时光》(杨锡畅)
云南日报-云新闻编辑:丁星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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